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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草药情怀 |
简介:林敏,女,原籍山东栖霞,生于安徽亳州。1982年大学毕业,现供职于淮北日报社。淮北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草药,对每一个亳州人来说,都熟悉得如同左手右手。小时候看前街后街百姓的屋檐下,都挂着些毛根草、大白菜根、葱根、土萝卜等等,颇有些像皖南风干的咸鱼咸肉。那栉风沐雨的根根茎茎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派上了大用场。感冒发烧,不用打针吊水什么的,熬一碗葱根萝卜水,喝下去通体舒坦。小孩子受了凉,犯了胃口病,只要将鸡肫皮放铁锅里烘干了,碾碎冲水喝下去,或掺在面里炕个小饼,吃了立马见效。 每年的春天,芍药便是大地上的花王。大片的田野上流光溢彩的芍药花占尽了风光。近年来也有将花采了拿到城里卖的,但那规模和形态,离“如火如荼”是差得太远了。秋天收芍药的季节,又是另一种风情,切了片的芍药在阳光下晒着,雪花般沟沟坎坎的白,逆风香千里。 妈妈是中国草药的忠诚读者和热情“粉丝”。我们家的窗台上是断断少不了草药的,有包装的,是药房里抓来的;有“散装”的,是妈妈在地里挖来或采来的。紫花地丁、蒲公英、车前草、麻黄、麦冬、甘草、枸杞等等斑驳陆离。妈生了病就让我给她拔火罐、刮痧。我家的药罐常年端放灶台,其烟熏火燎的程度,表明其被重视的程度和使用率。 常年浸润于草药,以至于焕发了我对草药的诗情:蘸一碗浓浓的苦汁/写一部阴阴阳阳的书。鹤发童颜的老翁/自脉搏下睁开眼睑/令百草结队/赴汤蹈火/衰根败叶翻滚过/有精气自三方之地赶来/良药苦口是真理/中国草药/以草之长补人之短/自有要妙煎熬其中。 亳州人,十之六七懂草药,十之四五靠草药发财。亳州后来发展成为中国最大的中草材集散地,在每年十月都要举办一次大型国际药材交易会。据媒体报道,国家正举力传承中草药文化,让中国草药走向世界。 亳州药材街可以说是中国草药文化的集中营。走进药材街,药典琳琅满目,辛苦沁人肺腑。有百姓说若是有病,去药材街闻药香即可祛病。有朋自远方来,药材街是不可不去的,不管是病与非病,药材街所承载的、所传递的,都不会仅仅是物质上的。 传承了母亲信奉草药的基因,近年我也与草药渐近渐亲了。 来抓草药的大都是农村人,一是价格便宜;二是他们更相信土里刨食的人吃五谷杂粮生了病,用土里长出来的枝枝叶叶疗伤更合理。车前草、苍耳子、半枝莲、川贝、半夏、桃仁等等,看得见抓得着,熟稔实在。不像西药,一律小白片,或胶囊,说明书上的生僻字和分子结构,令人生疑。排在一列农人之间抓药,我竟有了一些感动,为上苍赐予人类以百草和人类对百草的情感依赖。留心药方,觉得草药之名也是一门哲学。譬如蝉蜕可脱敏,防风可退疹,益母可养宫,等等,传说中神农尝百草,不知是先有其名再有其效,还是先有其效再有其名。总之中草药延续几千年,其文化博大精深,是我等只用病眼看草药之人不能穷其内涵的。 如今都住楼房,用煤气和自来水,没有与土药罐相配的劈柴和泉水,这药性大约就减了几分。 在大自然赐予的根系和枝叶中,以足够的耐心等待一个合适的火候,然后将不多不少的药汁倾入杯中,然后从容应对种种辛苦。这个过程会让生命机能发生一个变化,而这个变化能让人获得重生。 (林敏/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