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之外,千年之外(下)
吾爱书画网CEO 邹骏
想当年,这城门之外是怎样的一片土地,战马和信使打马经过城外,城池之上与城门之外,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而现在,城外是另外一个繁闹的世界。春暖花开,阡陌纵横。我去的时候,油菜花正浓。春天的景色正在一步步地走向深处。牛儿饮水在河边,垂柳依依。有闲适的城里人在塘边垂钓。仪态悠闲。我看到是东门宾阳门外的场景。东门,又称宾阳门,是四个城门里面保存相对完整的。 每个城门都是不同的。如果在从前,大约绕城一周,是需要些时间的。而现在,我们开着车,几分钟的时间就从南门绕外墙而过,慢慢爬上高处,于是,大半个城就收在眼里了。 从前的车马不复归来,那些痕迹,在宾阳门里被车轱辘碾过的痕迹,依旧清晰。所幸,这沟壑没有被填补,它幽暗,安静。当年,多少车马打此进出,演绎着一个又一个朝代的兴衰。


一个地方一旦建都,它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公元前278年,秦大将白起攻占楚都郢(即南郢,故址在今湖北江陵),楚王室东迁陈城(今河南淮阳),君臣在这里度过了37个春秋。尽管如此,陈也只能算是一个临时都城,或称别都。 《史记·楚世家》载,公元前241年,楚“东徙都寿春命曰郢”,正式将国都定在寿春 (今安徽寿县)。此后,楚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逐渐转移到东境。这一带成了楚人的最后归宿地和楚文化的最后集中表现地。 郢都寿春城是当时楚人平地而起的新兴大城市。楚考烈王选定这个地方作为都城,不外乎是看中了它所具有的优势的地理条件。 寿春具有水陆交通之便,为南北远道的冲要。自春秋以降,中原通往江南地区的西道,是沿颍水,涡水入淮,又沿淝水、施水入长江,寿春正好处于冲要位置。


出宾阳门,是一个瓮城。出瓮城处,立了一块块黑色的石碑,上面清晰地镂刻着这个城池的宋代地形图,历史就这样被冰冷地钉在此地,任凭风吹雨打。 城墙上刻着1954年的大水淹城墙的印迹,陪同我去的王说,听老人说,1954年他们可以在城墙上洗脚,而寿县县城无论遭遇怎样的洪水,从来没有被淹过,因此,曾吸引了国内外的水利专家来此探寻奥秘,足见古人之智慧。 到了寿县,你当然要去八公山。 八公山的树木上覆盖着灰尘。也许,从前,它是干净的。而现在,它正在被周边的石灰尘侵扰。正是春天,这满目的灰土的颜色,让我有些不适。 一路开车上山,山不陡,几分钟就蹿上去了。八公山山脚下埋葬着淮南王刘安的墓冢。很小的墓冢,显得有些寒酸。进门的左边,树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豆腐发祥地”的字样。墙角的木凳上,依次排放着几罐豆腐乳。右边是售票处,工作人员在翻阅着几张陈旧的报纸。桌上,摆着两张稿纸,上面打印着关于淮南王的简介。 小小的院落,树木繁茂。除了院外路过的车辆。此处相对安静。


刘安因谋反罪死于非命。墓冢面临淝水,背依青山,封土高大,显示出一种王者气象。清代安徽布政使吴坤修在墓碑上提刻了“汉淮南王墓”5个大字…… 还有很多地方,比如廉颇墓,比如寿州窑,比如正阳关……我不能一一抵达。 后来,我回到省城,听一个祖籍寿县的教授讲述他的故乡情结,他对于寿县的历史了如指掌。他说,他出生在外地,他从未回过寿县,每次,他到淮河的拐角处,都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这九曲淮河的拐弯真是应证了一个王朝的多桀的命运。 这一弯,让历史改变了它的气脉。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激动。我看到他涨红的脸,他骄傲地挥舞着手臂,一口气报出楚考烈王、孙叔敖、孙家鼐的名字…… 我看他下楼时候,踉跄的背影。他在骨子里依旧认同那个城市。他走到哪里,都会向别人述说故乡的辉煌。它曾经的显赫,曾经的铁马冰河…… 然后,他在有些醉意中,扬起手臂,做一个拐弯的姿势,意喻淮河的流向。而他,就在淮河边上,在时间长河的拐角处,把酒临风,黯然伤怀。 所幸的是,还有像他这样血液里淌着淮河水的汉子。历史与峥嵘在他眼中,还有可以提起的重量。 如同在我离开的前夜,寿县的一群文化人,在听到“寂寞寿州”的词语时,竟然都找到了同感。 寿县真是太寂寞了。它太需要某种力量去激活它了。它一直在沉睡。

一个曾经王都的沉睡,连他的睡姿都霸道。 回来后,我身边的朋友问我,最近又去了哪里。“寿县”,做一个“寂寞寿州”的策划。除了问问寿县的城墙之外,他们似乎对它并不感兴趣。他们对寿县知之甚少。 以前,我也是,我身边的很多朋友也是。与其他四个历史文化名城安庆、歙县、亳州、绩溪相比,寿县的知名度确实逊色。"但最厚重的确是寿县"。 这仿佛就是历史。越是厚重,越是轻飘。如同书法,越是远古,越显简约。 与当地的一个官员聊到寿县,他举例说,几年前余秋雨写 "寂寞天柱山",而让天柱山的知名度大升。我领会他的意思。我开玩笑说,那我就写"寂寞寿州吧。" 我心里自然明白,天柱山与寿县相比,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天柱山可以去作秀。而寿县,你只有虔诚,只有敬仰。 所以,最好的方式是,你悄悄地去了,然后,悄悄地回来……如同飘忽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