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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僧史国良的自白:有人骂我是假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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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潦倒最绝望的时候,我都没有回国,到那时我就开始怀疑我的人格有问题了。中国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做,我为什么还要死撑? 当时骨子里还有一种理想的东西。而且这里其他一些东西还是能吸引我。 那时候我经常到寺庙去,开始看宗教书,接触宗教也比较多,伊斯兰教,基督教,甚至一种叫巴哈伊。我都在寻找一种能包容其他信仰的宗教。只有在佛教里面我找到了。在佛教里找到的东西让我比较温暖,比较纯净。 再一个角度,我理解了西方人文主义。海外生活这么多年,对我最重要的不是物质生活的丰富,就是这种人文主义的东西。我们一直讲主旋律,总是带着一些意识形态的色彩。艺术的主旋律其实就是人文主义。艺术家的作品如果太政治化了,就丧失意义了。我们需要的是一种纯人性的、纯生活的、纯美好的东西,这才有更持久的生命力。 不同环境下生长起来的人心态是不一样的。西方的好在于,人们在一种法制健全、制度公正的环境下活得很放松。那种空气含氧量就特别高。我觉得我们吸纯氧的东西少,更多的是这个指数超标,那个指数超标。产生的文化和作品也就带这种色彩。 我曾经画过很多政治题材的东西,但现在不画了,我希望人们从我作品里看到的是人性,看到西藏的人们从宗教里找到的那种安详。 “她说要等到我还俗的那一天” “我曾经觉得弘一大师很绝情,妻儿在山门外痛哭,他就是不见。” 我走进佛门了,我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就因为我是一个艺术家,跟小孩撒娇一样,我非要逞一下能,纵容一下自己,走就走。而且,在方方面面因素造成的状态下,当时你不让我出家,我脑子会乱掉的。 我觉得我比很多知识分子勇敢,很多人做居士的时候,喜欢虔诚地谈禅论道拜佛,甚至有意识地亲近一些高僧。但要真正走进去,很多人没有这种勇气,有些人敢自杀但他不敢出家。 我的前妻,她能理解我的生活,但理解不了我的精神痛苦。她是一个很入世的女人,贤妻良母型的,在生活上给我无微不至的关怀。但是这个东西对我不是很重要,作为艺术家我需要精神的抚摸,她不能进入到我这个阶梯上来吧,她跟着我会很累。 这种不合适是一直存在的。我们这一代人跟你们不同,那个特殊的年代,我没有怎么读书,小学三年级就“文化大革命”,参加政治运动,读的都是毛主席诗词语录,灌输的都是阶级斗争,学的英语就是毛主席万岁万万岁。我后来自己恶补了一些,但是非常有限。我妻子在这些方面本来基础就不太好。婚姻必然给男女之间带来很多温暖,但是精神的问题是家庭难以解决的。 我太太最起码很漂亮,很温柔,很善良,她不企求我什么。她让我能体会到另外一种美感,是我的亲人。分开的时候,当时真是有种撕开的疼痛感。那时候,我需要的是那么一种东西,哪怕是在肩膀上拍一下。看去年“感动中国”的人物,那个医生在听诊前,怕病人凉,把听诊器先在自己手上捂一下,我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我受不了这个,我当时心灵上就缺这种东西。 我曾经觉得弘一大师很绝情,妻儿在山门外痛哭,他就是不见。我一度觉得我做不到,但我现在明白了,只有那样,你才能彻底了却人世间的因缘,否则你就无法安心修行。前妻和儿子后来也来了加拿大。到现在我也不能原谅自己我常常为此检讨,我没有更多的理由为我开脱。前妻为我牺牲了很多,她丢掉工作跑去加拿大照顾我的生活,她在餐馆打工,特别辛苦。日子刚刚好些的时候,我又提出出家。她当时眼泪就下来了。她一直不肯离婚,认为我只是一时头脑发热,等了一年多,还是签了离婚书。她现在加拿大一个人生活,她说要等到我还俗的那一天。 “我是佛教界的新品种” “一个出家人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以前回答这个问题我很害羞,很不自信。” 虽然住在这个地方,我一个人,但佛教的戒律我一直在遵守。 别人经常问我,你想吃什么吗?这么多年我还是会想,想四喜丸子,就是狮子头,看着有人端着这个咣当咣当地走着,我的眼睛会跟着走。还有猪肉炖粉条,扑扑扑往嘴里送的感觉,我的心都在咚咚地跳,我都怕我下意识地去夹那个菜。看到漂亮的姑娘我也会很喜欢。当你的精神能满足的时候,你的原始身体欲望就又来了。 我问自己,咦,我不是放下了吗?物质的东西我不是都放下了吗?但欲望的东西我没有放下,身外之物我都放下了,身内之物我没有放下,它会周期性地随时来折磨你、诱惑你。这种动物性的诱惑我觉得是一直存在的,我一直很痛苦,多少年了我还是很痛苦。我虽然年纪大,但我身体还很好,可是我不可以去做,因为我是一个出家人,大家很注意我。我必须约束我自己,一方面是我对自己信仰的承诺,另一方面也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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