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看,他觉得很好,于是就帮助我把它结集出版。一个没有名气的人出画册很难的,何况那时候我刚刚20岁。
记:这对您从事美术事业是一个不小的鼓励啊。
杨:岂止是鼓励,简直就有点飘飘然了。那年夏天,我就带着那本《杨之光画册》和颜文樑先生、沈均儒先生的推荐信到了北京,准备投考徐悲鸿先生主持的国立艺专研究生班。见到徐先生,他先是对我的画表扬了一下,但是对我报考研究生班的想法并不支持,要我报考中央美术学院的一年级,从基础学起。当时,他这个话像一瓢冷水浇在我的头上。他的意思就是我不懂画,要我从头学起,这让我感情上很受不了。但是当时他在我们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我又学画心切,就还是答应了。这样我就成了中央美术学院第一届的学生。
其实徐先生的确是很会根据人的实际情况来评判的。像黄胄,当年也是想报考中央美术学院,但是徐悲鸿看了他的画,就劝他不要考了。徐先生看了黄胄的画,觉得他是赵望云先生的学生,艺术上已经很有个性了,如果到中央美院来学习,科班的教育反倒会把他的特点磨灭了。当时黄胄很不理解,对徐先生还有些失望,但后来他理解了先生的苦心。
记:当年的中央美院可是人才济济啊。
杨:是啊,你看,我的老师中,班主任是董希文,同班的有靳尚谊,指导老师有蒋兆和、叶浅予、吴作人、李可染、萧淑芳,都是大师级的人物。
记:那您真的要从基础开始学习吗?
杨:是啊,从素描开始,画几何形体,画石膏像。徐悲鸿先生一向认为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他的这个主张对我的影响很深。
记:徐先生具体指导学生画画吗?
杨:他是院长,日常事务比较多,不过一有空他还是要到画室来指导学生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在画一幅人体素描,上半身已经差不多画好了,下半身还只是轮廓,几根线条。徐先生突然问我:你说自己哪里画得最好?我就给他指出来,说上半身哪里哪里画得可以。结果他说:不是,你画的下半身好。下半身不要看只是轮廓,几根线条,但是有发展性。可是上半身呢,画死了,没得救了。像这样的教育,对我影响很大。
记:在学校里还有哪些老师对您有影响?
杨:一个是蒋兆和先生,一个是叶浅予先生。蒋先生的《流民图》那是能名垂千古的。叶先生呢,他是以轻重刚柔变化无穷的速写著称的。他在速写上对我们要求很高,也让我养成了日常速写的好习惯。这个教育对我的舞蹈人物画起了很大的作用。
没骨人物画
我要人家一谈到没骨人物画,就想到杨之光
记:我记得您曾经画过不少人物肖像,有一幅蒋兆和先生的像非常好。
杨:那是(上世纪)80年代,我给一批人画了国画肖像。像臧克家、张仃、石鲁、吴祖光、李苦禅、黄胄、新凤霞,还有很多,我都画过。现在这一批画都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了。蒋兆和先生是我的老师,他的写实功夫是非常高的,我画他心里觉得很紧张。第一张出来没有画好,尤其是眼睛没有画出神来。像这种画我通常都是一把撕掉的。那时候蒋兆和先生已经快80岁了,我让他做模特坐了一个多小时,结果还没有画好,心里很自责。蒋先生安慰我,说,没事,你要画就再画一张。我是豁出去了,又拿出一张宣纸开始画。这一次我轮廓线都不起,直接从蒋先生的额头开始画,一气呵成,花了半个小时。这一张蒋先生看了很满意,说是比其他几个画他的人画得好。他还在我的画上题了字。那天他兴致很高,买了全聚德烤鸭请我吃饭。他对我说:“之光啊,这个经验要总结。为什么第二张画得又快又好?”他的这番话我想了很久。
肖像画是人物画里面最难的,用国画画肖像,难上加难,它比舞蹈人物还难。造型、结构、笔墨、神态,都要抓好。我都是和被画的人一边聊天一边画的。我记得,当年新凤霞因为文革受摧残,半身瘫痪了,但是精神还很好。她说自己现在很胖,“有三个下巴”,要我把她画好看一点,我就凭借印象给她画了一张,她非常满意。
记:近些年来您一直致力于舞蹈人物的创作。刚才听您说到用没骨法画人物,感到很有意思。没骨法画花鸟我知道,可是这种方法画人物难度很大。
杨:是比较难,但是很有趣。我逐渐把笔墨的意趣发挥出来了。除了肖像,人体画也是很难的,女人体更难。女人体的比例非常微妙,转折变化比男人体要难得多。现在我画人体,用没骨法,可以做到一笔一支胳膊,一笔一个躯干,一笔一个头。一笔的笔墨中就包含有人体结构上的变化,光影上的变化。这几年我用一种特殊的宣纸,山东出的,名叫双皮纸,别人不大敢用。这种纸薄得跟蝉翼一样,用它画国画不能够回笔,一回笔纸就会破,你必须很果断地用笔。我是搞了一条很难的路来走。没骨人物画,我要人家一谈到这个,就想到杨之光。我这个人一向这样的,要做就做到最好,要让世界知道,中国画,尤其是国画人物画的威力有多大。
采访手记
杨之光先生的国画《朝鲜族鼓舞》随着神舟六号飞船上了太空,对于杨之光本人来说意义重大,对于中国当代人物画的发展更是意义非凡。
中国人物画的高峰是公元7世纪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