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太平南路(解放前称中正路)以东,中山东路逸仙桥以南,紧邻秦淮河边有一条名曰棉鞋营的小巷,巷内27号即为安徽太湖赵文揩状元的后人修建的一处大宅,当地人称之为赵公馆。
太湖赵氏一脉有四代翰林(赵文楷为清嘉庆丙辰状元,子赵畇为道光辛丑,孙赵继元为同治戊辰,曾孙赵曾重为光绪庚辰),赵继元(即笔者之曾祖父)生有三子,即老大曾重、老二曾裕(朴初之祖父),老七曾蕃(笔者之祖父)。金陵大宅(即当地俗称的赵公馆)是先曾祖父于光绪七年官职候补道被削后,意欲在金陵久居,遂仿安庆天台里“世太史第”觅地建造。从光绪八、九年筹划新建到光绪十二、三年竣工完成,约历时四年。大宅建成后慰为壮观,前后九进,几乎占了一条街北至复成桥,南至大中桥,整个建筑以中式为主,院内有庭台水榭,花园假山,正门为朱漆厚重大门,门口放有两尊大石狮子,院墙上设有栓马桩下置下马石。除中式建筑外,还有西式楼房,喷泉水池。在大宅中有一宽敞大厅,正中栋梁之上悬一横匾,上书“培远堂”,三个大字雄浑大气遒劲有力,系赵继元亲笔所题。府内挂有一幅赵畇的油画像,该画像是赵继元的女婿李鸿章专门请人画好送来的。赵继元的住处自名为“静观草堂”。当时,赵继元于光绪七年在候补道任上被削,为何不回安庆而长居金陵,恐怕原因有二:一为先曾祖父在光绪前二年纳江宁杨氏为妾,杨氏时年仅十七岁,而先曾祖父已四十七岁,此举受到其子赵曾重的反对,光绪六年先伯祖曾重高中翰林为编修。如果先曾祖继元罢官后率全家回安庆老宅,自然不能如意,与先伯祖曾重之冲突自然难免。尤其当时杨氏年仅二十五岁,先祖父赵曾蕃年仅八岁,先曾祖也是怕爱妾幼子受人冷眼,故而不愿回安庆。其二:先曾祖为人通达,交游甚广,与段小湖兵备、龚仰蘧布政、郭月楼观察等名士墨客吟诗唱和,虽官场遭贬但却优游白下,亦是乐在其中。另外,当初大宅选址时先曾祖父已有深意。大宅往南前行一两百米即为李(鸿章)相府和李家大花园。赵李两家本为姻亲自可常相走动,安庆自是无法与之相比。
说起金陵赵公馆当然不能不提先祖父赵曾蕃。先祖父虽为庶出,但自幼深受其父宠爱,其母杨氏更视为掌上明珠。每日受庭训教诲,才华出众,常侍先曾祖父左右。20余岁先祖父即中举。先曾祖父在金陵相知相交多年,人脉关系包括李相府姻亲均渐渐转移给先祖父,可以说,先祖父为官多年事事通达,声誉日隆,除自身条件外,良好人脉关系也属重要因素。先祖父早年中举,曾任江西瑞安县知县、安徽芜湖米捐局局长、粤海关监督、欧海道尹、金华道尹、淮杨道尹、民国四年袁世凯总统曾面召全国有声誉之道尹四人,先祖父为其中一。儿时听先父赵恩钰说当时棉鞋营赵公馆可谓人丁兴旺盛极一时。
1945年抗战胜利后,先父赵恩钰(字式如)先母元婉宜率全家离开陪都重庆(先父在国民政府兵工署任职)顺江而下返回南京棉鞋营赵公馆。当时笔者虽然年幼,但棉鞋营赵公馆所留下的深刻印象,则永远无法磨灭。记忆中金陵大宅真是一个大,印象中有大伯父(恩铸)一家、四姑妈(恩安)一家和我家同处于赵公馆。虽然历经八年战乱大宅多处已经失修,但其恢弘气势似依稀可辨。解放后赵氏族人虽然散于全国各地,但也经常有人造访南京棉鞋营大宅。像当时已颇有名的程派名旦荣琛兄,到南京演出,也是必到棉鞋营。我印象很深的是一日中午,朴初兄因公干路过南京,亲到棉鞋营来探望我父母。我记得当时我母亲正在小憩,朴初历来对我母亲十分敬重,遂侍立一旁,直到家母醒来。解放后大宅先后被花纱布公司、酿酒厂、解放军454医院等单位使用。约在1952年政府收购此处大宅,以作他用。族人为此多次聚商,后各自搬迁星散。近日,笔者曾专程到故宅寻旧,但此处已建有多幢楼宇,风景不再,感觉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