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县赵氏一脉,据考远绍宋祖,系宋太湖祖赵匡胤次子燕王德昭后裔(见赵洛著《诗人赵文楷》)。一世祖赵雄一为避战乱,于元末自江右迁居太湖山区望天宝坪。自其七世祖赵彦逵(字鸿渐,岁贡生,官顺德府经历)至赵文楷(1760~1808,字逸书,号介山,赵朴初先生六世祖)祖父赵象贤(字一泉,监生,官云南和曲州、四川汉州吏目,从九品),六世均以苦读而为官为吏,凭俸禄基本上维持了小康之家。可到了赵文楷父亲赵学浩(1733~1778,字配两,号恪亭,乾隆41年丙申府贡,候选训导)一代,则久滞科场,家道衰落,时断时续的学馆生涯,常使空中无以为继。
一、科举生涯
年幼的赵文楷,饱受了清贫之苦,便矢志读书,一心想通过科举正途来改变家庭的命运。有道是“天道酬勤”,年仅13岁的赵文楷便考中了秀才,一时声名鹊起。无奈“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18岁那年,他45岁的父亲英年早逝;19岁那年,年迈的祖父又驾鹤西归。上有高堂(潘氏,1733~1800,监生潘绶女、下有幼弟(赵文杞,字与谦,候选州吏目)的赵文楷一下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十余亩和薄田难以维持家计,以致先父停厝西园七载都无为安葬,怎不令他发出“青山百划遍,何处植松揪”的长叹。他的母亲和妻子(张氏,县城东门庠生张志刚之女)也不得不靠替人舂米度日。这段艰辛的时光,赵文楷到了40岁时还念念不忘,作诗云:“伊昔未弱冠,我父已我弃。嗟哉涉岵人,寒饿穷途泪。闭门阅世态,十颇得三四。弹琴碧天高,此志期勿坠。”有时连粥都喝不上而“几至废学”的他,从20岁那年,便开始了漫漫游历。经过乾隆48年和51年两度落榜,终于在28岁那年考中了乾隆53年戊申科江南乡试第二名举人。中了亚元的赵文楷,随即拼盘费,抛妻别子(长子赵孟然,字直夫,监生;女适塔镇李声浩长子李长乐),远赴京师,参加乾隆54年会斌。经过东城贡院九天的煎熬,却名落孙山。为参加乾隆55年恩科春围(是年乾隆80大寿),他只得羁留应城。囊中羞涩的他哪有钱住旅馆,不得不委身于彰仪门(今广安门)外三里地的普济庵(康熙时富户王廷献出资建,以安顿孤贫无归之人,后朝廷颁金赈米,建有佛堂)。正如他在诗中所云:“古寺僧寮伴此身,十年作客尚衣鹑。”据说有一次,一个戏班准备上演《苏秦游六国》,赵文楷为之书戏台联曰:“一领黑貂裘,当时谁怜苏季子;万斛黄金印,而仿方识武安君。”时的,当年的苏秦不正如而含的自己的?可我赵文楷又何时方能手捧黄金印,诰封万户侯呢?“二十年来头欲白,两三人外眼难青”的赵文楷,在繁华的都市饱经了世态炎凉,一日援笔慨然写下铭文一篇,置于座右。铭曰:“远看山色,年年依旧长青;近观人情,渐渐不如往昔。有钱时敬咱,诗朋洒友日会三千;无钱时笑咱,知己心人百无一二。靠人的话全是假,朋友说的是隔山话,唉,倒不如困苦一时也罢,自己跌倒自己爬,雪尽看梅花。”赵文楷正是凭着这“雪尽看梅花”的信念支撑着自己,与命运相抗衡。他在京城吃尽了苦头,家人又何尝不是如此。正如他在一封家书中所云:“高堂漠漠又垂鬓,弱弟恫恫五尺身。每恨晨昏常寂寞,更怜儿女共清贫。凉风朔雪三千里,破屋颓垣四五人。迢递关山苏极目,不堪重忆一沾巾。”然而命途多舛的他,又一次落榜了。乾隆56年,“北郭履穿,东方米尽”的赵文楷,只得出京游楚为幕。参加过乾隆58年癸丑春围,他又馀羽而归。乾隆60年,特设禅位思科,“家贫乞微禄,四次来春明”的赵文楷再度榜上无名,又远赴福建作幕。
86岁的乾隆退位了,15阿哥颙琰登上了皇帝的宝座,改年号为嘉庆。元年(1796),按惯例特设恩科。喜庆帝对面和珅专权,国库空虚,川陕白莲教起义,简任75岁的大学士纪晓岚为正考官,开科取士,招纳贤才。不愿以砚田终老的赵文楷,匆匆反乡,在好友兼儿女新家李声浩(字至双,附贡生,罗溪塔镇人,嘉庆元年举为孝廉方正)的支助下,五度赴京。或许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会试中他终于考取了第58名;或许是没有任何政治背景的他的民本思想,吻合了嘉庆帝“为霖渴望副求贤”的心意,赵文楷竟然平地一声雷,在4月21日的殿试中,钦点状元,独占螯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好友、同样经受了同科举坎柯的湖北黄梅人氏帅承瀛也同科钦点探花。
二、琉球封王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赵文楷虽也曾一度有过“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喜悦,然而琼林宴上的酒香尚末散尽,已深感岌岌可危的权臣、翰林院掌院学士和珅就企图拉拢他,欲将其纳为门下。赵文楷坚拒不往,但此后不得不时时提防,事事小心。乾隆59年(1894),琉球国中山王尚穆薨,世孙尚温即位(世子尚哲先穆于乾隆53年卒),于嘉庆3年,遣使至天朝请求循例袭封王爵。4年,嘉庆帝临轩召对,特简儒臣,最后选定翰林院修撰赵文楷充正使,内阁中书李鼎元(字和叔,绵州人)为副使。虽说是“怀柔远人,念非博学能文章识大体者不称其选”,实则是满朝文臣,谁愿远涉重洋冒险去那海外弹丸岛国。故当“庚申诏举可册封琉球者,佥以先生对,并美其名曰:“先生禀刚直之性,负开达之材,少习幕务,谙练政事。”要知道,当赵文楷回家挑选从客时,族人均因海道险远而“人惮从行”,唯其堂侄赵孟儒(号克斋)“奋然请往”。 身充正使的赵文楷(时从六品)依例着一品鳞蟒服,在五百兵士护送下,于嘉庆5年庚申(1800)2月28日率使团离京,由陆路赶往福州。5月1日,恰逢夏至,全员收拾行囊,分乘两号大船,移舟待发。5月7日午刻有顺风,即自官塘放洋,扬帆入海。赵文楷特作《五月初七开洋》诗以记之。诗曰:“旌旗鼓角动黄昏,使者楼船出海门。万里有家迷远梦,一身如叶去中原。去来岛屿形疑似,夜静鱼龙气吐吞。珍重此行劳圣虑,莫将奇险更轻论。”船过钓鱼岛,初十日至赤尾屿,午刻,风雨大作,海浪滔天,舟转侧甚危。众人惊惧,哎吐不止。
赵文楷登上舟后将台,焚香祷告,作《渡海放歌行》以壮士气。经米姑山,过马齿山,13日辰刻船进那霸港,世孙率百官迎接如仪。7月24黄道吉日,遵例举行封加冕大典。直到10月15日方登原舟,等候东北信风。20日这天,信风刮起,25日便开帆离港。29日船至温州北札山,突遇海盗船只数十艘。赵文楷沉着指挥,开炮击敌。毙贼20余人,盗船方退。11月1日末刻,船至官塘,琉球两艘贡船先后到齐。闽浙总督玉德派拨舟师迎候,2日驶入五虎门,3日奉节上岸。赵文楷城琉球逗留5月有余,“廉洁之声,著于海外”。本可回京复命接受封赏,孰料刚一上岸入馆,即闻噩耗,原来其母潘太夫人已于3月20日病逝故里。肝肠寸断的他,号泣奔驰,哀感行路”。回籍后,于黄泥塝筑独秀草堂,坚持守制三年。
三、魂归故里
直至嘉庆8年,丁忧期满,赵文楷再入翰林院。9年6月,以京察一等简授山西雁平兵备道(辖三州两府,驻代州,即今代县)。本来“自海外归,心往往而悸,言笑异于他日”的赵文楷,现在又王命在身,远离京畿故里。雄关巍巍,王事鞅掌,末及四载,赵文楷于嘉庆13年3月3日遽卒于任上,年仅48岁。赵文楷为官清兼,身无余财,棺榇难归。时山西布政使金公与赵文楷有同乡之谊,喟然谓其同僚曰:“赵观察(清代道员的欲称)惟饮山西一杯水,今旅榇不归,君等忍坐视耶?”诸公纷纷解囊赠送赙义,王夫人(1783~1862,山东聊城庠生王虎文女,生女惠贞,子畯、畇)才得以扶柩归里,停厝于望天宝坪。直到35年后,赵文楷腹子赵畇(1908~1877,字芸谱,别号遂翁,官至广东惠潮嘉道等)业已考中进士两年后,赵畯(1805~1869,字粒民,号晋生,廪生,候选训导)、赵畇兄弟二人方同族人公议,将其遗骸安葬在望天华光村仙人座山。今墓、碑俱存。1982年经省批准,赵文楷墓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1998年又列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载入《中国名胜大辞典》。
参考资料赵洛著《诗人赵文楷》、 沈复著《浮生六记》、赵继元主修同治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