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曾:我梦想成为画家

范曾 王国维像 轴 纸本设色 90×60cm 2005年
款识:孤影伯隅剩此身,清风宛若六朝人。三千世界知新学,一辫迂顽有老臣。天岸开张谈曲律,神骢骏逸到云津。无端错解彭咸志,寂寞飞魂野水滨。乙酉,范曾题王国维。
钤印:十翼(朱) 范曾(白) 心手双畅(朱) 江东范曾(白)
张:《庄子显灵记》在《诗人》一章中写到,范伯子、陈散原一些人在聊天,您对这些人的赞美实际上含有对文学史片面性的批判,而这种批判恰恰和西方新历史主义史学观不谋而合。新历史主义史学是比较新的史学流派,它们的目的就是重新发掘被所谓的主流文化压抑在边缘的文化,比如说在莎士比亚时代,有的剧本是别人写的,就因为莎士比亚名气大,写上他的名字就能上演,有票房,因而这个艺术家本人就被压抑了。历史上有很多优秀的艺术家,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也被压抑在艺术的边缘,在艺术史中找不到这些人,这就是历史的片面性。《诗人》就是对这一历史现象的批判,这种批判非常准确,也代表了您的一种文学史观。
范:中国的文学史可以说是一部残缺不全的文学史,为什么呢?因为这里面存在一个衡量的价值标准问题。就像我对唯物论和唯心论的分析一样,中国古代的唯物论者就几个人,如汉朝的王充、南朝的范缜等,其他都是唯心的,那么唯心的就是反动的吗?如果那样评判的话,中国就没有什么文化精华了,因为中国大部分文化精华都是唯心的。因此我认为应该说好的哲学和不好的哲学,好的哲学里包括唯物的也包括唯心的,不好的哲学也包括唯物的和唯心的。有的学者就问我,好的标准是什么?其实很简单,好的就是符合宇宙本体的和宇宙大秩序的论说,违背宇宙本体的和宇宙大秩序的论说都是不好的。如果以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做标准就很难说。
张:在以前的谈话中您提到黄宾虹是您最敬仰的画家之一。黄宾虹是一个百科全书式的艺术家。2004年中国艺术研究院举办了一次黄宾虹国际学术研讨会,其目的就是要通过黄宾虹来解读一下什么是中国的艺术大师,艺术大师的标准在哪里。中国有很长一段时间在知识、文化以及艺术方面在世界上未发生太大的影响,这和一个文化大国、五千年文明古国的身份十分不相称,所以我们期待能够再出现像黄宾虹这样的大家,中国艺术因此能够成为世界文化的一个价值尺度。目前无论是中国的知识分子还是政府机构,都开始意识到这一问题。然而一个艺术家的成名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情,它还应该包括政治、经济等各个方面的因素。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范:其实整个艺术史是少数人的事情,是艺术天才的事情。大师不是批量生产的,也不是呼喊出来的。有一次一个记者采访我和陈省身,说我是绘画大师,陈先生是数学大师,那么大师是怎么产生的?陈省身就想不出来。我说很简单,是冒出来的,陈先生马上赞同:“说得好,是冒出来的。”因为不知道何时、何地、何种机缘才产生大师,这个不可强求。黄宾虹的成功也不是强求来的,他的成功还有一个关键的因素,就是他的寿命,长寿!如果他八十岁就去世了,那么就没有黄宾虹,他的天才被发现是在他的作品有了真正面貌之后。黄宾虹本来就是天才,这是他自己发现的。李可染先生曾经给我讲,三百年来就是一个黄宾虹,三百年以后,他的地位还要高。我再举一个例子,明末清初的八大山人,如果中国美术史上没有一个八大山人,那么中国美术史将黯然无色,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其他任何人不可和他同日而语。
要问我如何评价自己,我认为古往今来的画家我都能与之比权量力,唯一例外的就是八大山人,黄宾虹是另外一路。如果为天还能假我30年,做30年功夫的话,我的最大目标就是在30年后,在人物画上能达到八大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