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农体”隶书而进行新的思考了。他曾语重心长地对学生说:“一个书家要有自己的主见,要坚定地走自己的路。我写金农是为题画的需要,同时形成自己的风格总要有个过程,我临金农并不是以像为止。”这里向我们透露出两个重要的信息:一是他写“金农体”书法首先是出于题画的需要,因为这种书法的确与他的画风相吻合;二是他写金农并非只停留在金农的表层,而是要发展他、创造他,进而形成自己的面貌。他不仅是这样的说,也是这样做的,只是定愿望到广州后才得以实现。
八十年代中期,赖老回广州定居后,彻底摆脱了以往纷繁而庞杂的工作,心身得到彻底放松。这时他完全有时间、有精力向新的艺术高峰攀登。在碑学领域,涉猎更加广泛,《石门颂》、《好大王碑》、《天发神谶》、《龙门十二品》和《爨宝子碑》以及邓石如、伊秉绶等无不在他的取法范围之内。到九十年代中期,也就是在赖老七十岁到八十岁的十年里,他的书法创作有了质的变化和飞跃。
以余浅见,就赖老的书法创作而言,其影响最大的是他的“金农体”漆隶,而成就最高的应该是“丙寅变法”后进一步深入汉隶和魏碑传统,并在邓石如、伊秉绶等基础上形成的新体隶书。因为,这一时期的作品已彻底摆脱了金农束缚,完全是赖老自家的面貌了。
四
九十年代中期以后,八十高龄的赖少其先生虽病魔缠身,但他并没有停止对艺术真谛的探求,在与疾病进行顽强抗争的同时,又提出“衰年变法”。在赖老生命最后的几年时间里,他是靠吸管维持正常的营养,身体极度虚弱。尽管如此,只要稍有精力,他总是拿起手中的笔进行创作,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正是由于他那顽强拼搏、勇于创新、不达目的的誓不罢休的刻苦钻研精神,大约用了五六年的时间,最终实现了他“衰年变法”的美好愿望。
在赖老生命的最后几年时间,无论是绘画还是书法,又有了显著的变化和提高。如果说赖老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前期的三十余年是继承传统并能在传统的基础上有所发展、有所创新的话,那么,到九十年代后期的“衰年变法”,已完全进入到“无法之法”的理解境界了。
他晚年的绘画,已将中国传统的技法与西方绘画的现代意识有机地浑然一体,山水与花鸟,版画与国画,中国的传统笔墨与西方的现代色彩等等,已没有了明显的界域,他信手拈来,随意涂抹,皆成佳构。其晚年的书法亦是如此,传统的笔法、墨法、章法在他的笔下都变成了任意挥洒,而笔墨之老辣,意趣和境界之高,又是一般书家所难于并能的。若是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浑穆苍茫,人书俱老。”
五
总结赖老一生的艺术创作,将会给我们留下许多有益的启迪。他既注重传统,又不被传统所宥;他广泛汲取,又能独辟蹊径。此其一。其二,赖老一生勤奋好学,严于律己,广收博取,一丝不苟。他精绘画,擅书法,通篆刻,识文学,晓戏剧,知音乐,综合素养极高。其三,无论是他早年从事革命斗争,还是后来从事艺术创作,始终保持一种勇往直前的高昂斗志和勇于探索、勇于创新的坚强意志和美好品格。他的这种执着追求,从“丙寅变法”到“衰年变法”,再到他八十五岁高龄时所书的两副横披“生命不息”、“战斗不已”以及他去世前三天所写的“一片丹心”中,均能得到有力的体现。
以上三点可以说是他由一位朝气蓬勃、风华正茂的“最有战斗力的青年木刻家”进而成为一代艺术大师的重要因素和最有力的写照。这就是赖老用他近八十年的艺术实践给我们留下的宝贵的精神财富。
|